七月份的巴黎,
黄昏不知道还是不是黄昏,
黄昏的太阳自然也格外妖艳.
我疲倦的眯起双眼,
眼前都是被那妖艳的金色西洋柔过焦的影子.
我分不清自己是刚醒来还是快要睡着,
耳边仿佛听见教授正在念着评议会对毕业设计的讨论结果,
一个又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难以把一个人的名字和脸孔联系起来,
无论那些脸孔有多么熟悉,
也无论那些名字是汉字还是字母.
于是, 我想我又要恍惚了.
然后我发现自己坐在久违返家飞机上,
耳机里正放着一首serge
gainsbourg. Je suis venu de te dire que je m’en vais.
这是毕业设计的搭档老头儿最爱哼哼的歌.
当然他哼的从来都那么不着调,
就像那天毕业答辩之后,
他回家接孩子睡觉,
我独自在学校等待评议会的结果,
然后不知道在哪个教室里卷缩着睡着了.
那时外面校门前的草坪上的年轻人们正在讨论今晚推杯换盏的好去处,
而我应该睡得很香.
‘我是来告诉你我要走了‘,
梦里还是反复听到这句,
而且还是不着调版本.
教授接着念着那些名字,
谁谁通过, 谁谁获得评议会嘉奖.
我想法语在这一刻一定是最有旋律感了,
当然还有伴奏的欢呼,
口哨和掌声.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被加了一盏鱼眼大滤镜,
这整个场景顿时被扭曲,
整个压缩进视野里,
然后自己被从人群中一下推出好远,
那些掌声也顿时模糊了,
还充满了回响.
我一直设想将来能有记录肉眼视觉信息的机器就好了,
此刻我眼前肯定是很有趣的一出纪录片,
有美好的金色画面.
只是我好像就是那个纪录片导演,
不属于眼前的故事本身.
教授终于念到了我们的名字,
他四处张望,
也许是阳光依然刺眼,
他的视线实在无法落实窗前人堆里的我.
我只好自己尴尬的举起手,
不知道为什么还捏了个peace的手势.
这窘死人的手势一出,
我又被从导演位置上拽了回来,
眼前的画面一下从鱼眼到广角猛的拉回常规焦距.
我当然不是在做梦,
因为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美梦.
教授看我还在, 冲我笑笑,
我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
之前一周赶工的疲倦,
在这一瞬间通通袭来,
我顿时觉得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庆幸的是,
我早早的就叫了纯一同学来做我们的模型代工小头目.
我告诉他都交给你了,
他很没谱的没有说包在他身上,
只是说到时候他会出现的.
然后他们的课程结束后,
他来到那个破办公室,
对着泡沫切割机开始自娱自乐起来.
干了半天, 他问我,
没叫其他帮手么.
其实我为他准备了一个女助手,
小姑娘好像不能每天都出席.
于是他好像很负责的样子开始发挥小头目的作用,
msn电话满世界的叫人.
就这样, 女助手一天一换,
最终拉起了一支队伍把那丁点儿空间塞得不能再满了.
最后一晚通宵,
我才明白小头目召集那么些手下的目的.
如果不是这样,
估计就大便不了,
只能活活憋死了.
我得承认,
搭档那个无比迷你的小工作室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对十八区一直的印象.
几个月下来,
也慢慢摸清楚了克里希附近的地面.
这个临街的小门面很幸运的刚好在一个三叉口上,
正好对着对面的小街,
有很好的视野.
埋着德加的猛犸特目的就在旁边.
我才发现原来搏多的混凝土教堂和红磨坊也那么近,
再一次被巴黎可爱的尺度惊喜了.
十多米的小街比起动则四车道的天朝大街来说,
明显的优点在于它让你有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