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于轼:把毛泽东还原成人

——读《红太阳的陨落》

茅于轼

毛泽东原来是一座神,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料的揭露,慢慢地还原为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是至今仍然有些人把他看成神,对他的任何评论都 是大不敬。如果说他也有错误,那是万万不容许的。在这些人看来,毛泽东永远是不容分析,不许正视,不可评论的一尊神。他们永远看不到毛泽东控制不住自己而 流口水,连说话都说不清,跨不上汽车而不得不请人把他抬上去,他长期卧床而腿肚子又细又弱。幸亏更多的材料的发表,我们能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毛泽东,得到 了许多新的印象。他无非是一个人,虽然他的智力过人,但是免不了陷入每一个人都会碰到的规律。他不能突破规律,而是被普遍的规律所限制。他根本不是神,对 他的一切迷信将会逐步消退。

他做的一件大事就是文化大革命。这是他对三年灾荒责任恐惧的反应。中国饿死三千多万人,超过中外历史上和平或战争时期饿死人的最高记录。在和平 时期,没有任何别的理由可推脱。这是谁的责任。无疑是毛泽东的责任。他毫无道理地反对彭德怀的批评,生怕彭德怀会夺了他的权,不顾已经暴露的左倾祸害,继 续更严厉地往左偏离,不许人说真话,搞完全脱离实际的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的所谓“三面红旗”。导致大饥荒。为了逃脱这个责任,他发动文化革命,逼 死曾经因三年灾荒批评过他的刘少奇。他想消灭一切政治上的对手,无限地扩大自己的权力,还打算把自己的权力在他死后交班给自己最可靠的人,江青。在他的眼 中,人民只不过是一推肉,是叫喊万岁口号的工具。权力欲望控制住了他的生命,他为此而完全疯狂了,用最大的代价去追求权力,以至于他的权力本身因此而削 弱。

他追求权力的方法是阶级斗争。阶级斗争的原意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斗。但是毛泽东的阶级斗争和资产或无产根本不相关。他所谓的资产阶级实际上就 是他所不喜欢的人,大部分还是真正的无产阶级。这种无原则的斗争最后把他自己也毁了。从五十年代开始他就迷恋于阶级斗争。反胡风,反右派,反右倾,四清, 文革,都是围绕着阶级斗争展开的。他清除了彭德怀,贺龙,陈毅,刘伯承,陶铸。又利用林彪斗倒了刘少奇。到后来对林彪也不信任,想搞掉林彪。最后连周恩来 也要反,只剩下孤家寡人和几个亲戚,江青,毛远新,王海荣,和极少数几个家丁,像张玉凤等。如果毛泽东不那么相信阶级斗争,而是以和为贵,搞团结,他死的 时候绝不会那么孤独,虽然有三年灾荒的责任,他作为开国元勋,还能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可见毛泽东是被自己的阶级斗争毁坏的。林彪出事以后毛泽东多次教训 江青要团结,他只看见江青到处斗人如何糟糕,但是江青只不过是他的一条狗,叫她咬谁就咬谁。他自己到最后也没有放弃阶级斗争。

毛泽东搞阶级斗争,死人无数,在所不惜。每次搞运动都有人自杀(他杀就不去说了)。特别是文革自杀的人还不是一般的人,大多数是社会知名人士, 对社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有许多还是毛泽东的朋友。这些人自杀毛泽东完全知道,但是他丝毫没有同情心。三年灾荒饿死三千多万人,大部分是帮助他打江山的 贫下中农。但是他一点也没有感到痛心。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孙维世,上官云珠等人也被逼得自杀。他毫无怜惜之意。现在揭发发现,毛泽东奸污过不计其数的妇女。 原来他在神坛上,他的人性的兽欲方面谁也不敢说。他从神坛上走下来之后,这些事一桩桩被暴露。其冷血性无与伦比。其心理的阴暗实在叫人吃惊。大家都说,毛 泽东有超高的智慧,没人学得了。但是更没人能学的是他的冷酷无情,没有起码的人性。

从现在揭发出来的细节看,毛泽东搞阶级斗争使得党内人人自危,人际关系极不正常。一切事务都围绕一个“权”字。什么国家的团结,人民的利益,统 统都放到脑后。国家的几个领导人成天想的是一件事对谁有利,特别是对毛泽东的权如何。没有任何人敢于冒犯毛泽东,一个国家的事完全变成了毛家的私事。当时 许多人无法理解的种种事态,现在一件件都摆清楚了。聂元梓的大字报怎么变成了革命的大字报,几个大学的造反小将怎么被呼来喝去被利用的,在武汉王力被打, 和以后的天安门保卫中央文革的大会的背景,谁是516分子,为什么要整516,何以要批林批孔批周公,这一切外人根本看不懂的事,其实就是毛泽东消灭政治 对手的策略。他心里很清楚,但又不便说清楚。文革中许多重要的事情请示他,他总是模棱两可,叫别人去猜。因为他的真正目的是见不得人的,他的心理非常阴 暗。一个国家由这样一个权力无边,又有不可告人目的的领导人指挥,一直走到了经济和政治双崩溃的边缘,这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原来许多人都以为毛泽东发动文 化大革命是为了夺取资产阶级在国家机器中的权力,为无产阶级争利。现在这场骗局被完全戳穿了。

毛泽东的最后几年里,虽然身体完全不行了,但是脑子还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国家的领导权交给谁?在他心目中只有江青最可靠。所以决定让 江青接班。但是他也明白江青结怨过多,无法获得大多数人的同意,所以让华国锋协助江青。毛泽东一面对华国锋说:你办事,我放心。但是还说:有事找江青商 量。毛在他死前一年对他死后的国家领导人的安排是:党主席,江青;总理,华国锋;人大委员长:王洪文或毛远新;军委主席:陈锡联。以后又改为党主席是毛远 新。总之没有超出他自己的几个近亲。江青或毛远新何德何能,凭什么能担任国家主席之职?江青在文革中的表现完全是一个泼妇,丝毫没有远见卓识,自我膨胀, 不知天高地厚。粉碎四人帮后对江青的审判把她定为篡党夺权的反革命,判刑死缓,是极其公平的。毛泽东居然想把国家的政权交给一个反革命分子。他脑子里唯一 想的就是毛泽东的家天下如何维持。和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毫不相干。

1971年林彪出事后全国人民松了一口气,认为林彪为了夺权误导伟大领袖搞文化大革命。现在林彪死了这场毫无道理的文化大革命应该停止了。各处 地方都在落实政策,解放原来反林彪和反文革的人。当然,因为反林彪而被处死的人已经不可再生。可是毛泽东因为林彪出事而心情极端压抑,生了一场大病,他的 健康再也没有恢复。一国的领袖其心情和百姓的心情极端相反,面对同一件事百姓兴高采烈,领袖闷闷不乐,真是百姓的极大不幸。在1975年邓小平第二次复出 后,首先整顿了梗塞了的全国铁路系统,使其能够正常运作。然后整顿各级政府中的派性,消除互相对立的情绪,并解放了一批被打倒了的干部,抓一部分坏头头, 从而使政府工作逐渐走上正轨,生产明显恢复,各项指标转为上升,全国人民感到有了邓小平,形势在好转,破碎的国家有可能恢复正常。可是毛泽东想的和百姓的 利益无关,只想着自己的权能不能保住,江青能不能接班。邓小平几次和江青发生正面冲突,毛泽东决定搞掉邓小平。这就是1976年毛泽东临死前的批邓运动。 邓小平又一次被打倒。毛泽东从一个政治家沦落为处处和人民相对立的人民公敌,就是因为他被权力的迷信所控制,丧失了起码的理性。

权力欲彻底毁掉了毛泽东,使他完全丧失了正常思维,把国家的事看成了自己一家的事。虽然他知道江青不得人心,说“不出三五年必将腥风血雨”。但 是他无法摆脱这个局面。他已经疯狂了,被阶级斗争搞疯狂了。让江青接班是他仅有的最佳选择。他之所以欲置周恩来于死地,就是因为他不相信周会臣服江青。他 本来的理想是让周恩来协助江青掌权。但是周恩来无法和江青合作。江青根本不是一个政治家。共产党在建国时期涌现无数英雄人物竟没有一个能够及得上一个泼 妇。毛泽东之昏庸和他极高的智力相结合,把中国搞成一个不成为国家的“国家”。在毁坏国家上他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无人能及得上他的百分之一。

越来越多的资料解密,文革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越看越清楚了。毛泽东是了不起的,能够把这么多的英雄人物一个个斗倒,消灭。毛泽东和斯大林不同。 斯大林的目的就是清除异党,杀人就是目的。而毛泽东的目的不在把人杀掉,而是让他遭受极大的侮辱和痛苦。首先让他被孤立,谁也不敢同情他,把他搞成人民的 敌人,继而剥夺他的基本人权,任何一个人都能随意侮辱他,可以随便打他,叫他喝痰盂里的脏水,打伤了不许医院给他治疗。最后让他自己觉得生不如死,自杀算 了。而且自杀的时候还要喊“毛主席万岁”如果他胆敢有丝毫对毛泽东的不敬,他死后所有的亲属都会遭遇更悲惨的命运。毛泽东整刘少奇就是一个例子。刘少奇快 要死了,毛泽东下令抢救,要等党代会通过决议,把叛徒特务工贼内奸刘少奇永远开除出党,并选择在他七十岁生日的那天当面宣读给刘少奇听,然后让他慢慢在无 助的痛苦中死去。毛整死的高干无一是经过审判(哪怕是走形式)正式处死的,都是让他们慢慢地在孤立无援的极端隔绝的状态下,受够了一切痛苦再死掉。毛泽东 极其痛恨周恩来,因为百姓拥护周远胜于拥护毛。但毛又无法整掉周恩来,因为这个国家内内外外都离不开周恩来。在周活着的最后几天中,病痛极度地折磨着他。 毛泽东乘这个机会翻出了几十年前写的批评周恩来的文章,用尽挖苦,讽刺,刻薄的语言,叫人当面念给周恩来听,以增加周的痛苦。这一过程是需要精心设计的, 是耗费精力的。毛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这方面。

拿斯大林和毛泽东比,斯大林杀的人比毛泽东杀的多。解放前井冈山肃反杀了十几万人,这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我说不清。解放后镇压反革命杀了七十 万人。这主要是毛泽东的主意。以后在文革时搞清理阶级队伍,三反五反,杀过一大批。具体数目从来没有公布,估计不超过二百万人。除此以外没有大规模枪毙 人。饿死的三千多万不是直接杀害的;整死的,自杀死的,武斗死的都不是毛泽东直接杀的。而斯大林实实在在处死了几百万人。但是斯大林领导卫国战争,抵抗希 特勒的军队并取得胜利,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反观毛泽东,除了抗战头两年共产党的军队打过几次抵抗日本军队的仗,从1939年以后就没有打过一场稍微大一 点的仗。共产党的主要精力放在扩大解放区,培养自己的武装力量。这时候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毛泽东放着日本人不打,打自己的小算盘,准备胜利后 摘果子。他确实做到了。可是解放并没有给中国人带来幸福,相反,带来的是生灵涂炭的三十年。因政治原因死亡达五千万之众。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亡总数。二 战结束给世界带来和平。战败国德国,日本,都变成了民主文明,繁荣幸福的国家。唯独中国这个战胜国却陷入内部无穷无尽的阶级斗争,造成人类史无前例的生命 损失。

毛给中国带来的是使人痛苦,然后死去。不但自己用尽办法叫人痛苦,而且动员全国人民互相斗,互相制造痛苦。对一般的小人物,也不是简单地处死, 而同样叫他们经受极大的痛苦才杀掉,像张志新,遇罗克,林昭,王佩英,无一不是在就义前叫他们受尽了罪才把他们杀掉。毛泽东还把人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加以破 坏。中国几千年积累的文化,理想,道德,艺术,全部被否定。可移动的古董,绘画,雕刻,统统烧掉砸碎。对不能移动的建筑物则推倒,把美丽的电影明星剃光 头,让无知的群众用一切办法侮辱她们。把对社会最有用的知识分子一个个打倒,甚至逼他们自杀。把宣扬善的宗教领袖关进监狱,甚至干脆杀掉。毛泽东的目的在 于全世界都因他而痛苦。如果每个人的痛苦可以相加的话,毛泽东的目的是全社会痛苦的极大化。通过文化大革命他的这个目的确实做到了。痛苦的极大化是文化大 革命最本质的东西。这就是“人民的大救星”所给予人民的礼物。

毛泽东不但做到了在国内制造痛苦极大化,而且输出他的理论,让全世界都要残酷斗争。他鼓励在东南亚搞武装革命,制造死亡。在马来西亚,印度,泰 国,菲律宾,缅甸,印尼,尼泊尔,斯里兰卡,都有武装叛乱。他死后三十多年的今天遗留问题还有一大堆。印度的毛派有独立的武装,拥有两亿贫苦群众的拥护, 但是三十多年来贫困问题丝毫没有改进。因武装斗争每年死亡上千人。印度的中央政府拿他们没办法。搞得最惨的是柬埔寨。毛主席的好学生,波尔布特,遵从毛泽 东的教导杀人无数,成为全世界近代史中杀人比例最高的人类灭绝案。这就是毛泽东功盖天下的事迹。这一连串事迹也说明一个问题。他的理论非常具有欺骗性,所 以会有那么多的人上当受骗。至今还有人高举他的牌子做事。究竟他的理论是对是错?道理很简单,改善人们的生活要靠发展生产,靠人与人斗怎么能变富。所有遵 从毛泽东理论的人,也许斗得很开心(被斗的人可倒了霉),但是摆脱不了贫困。无一例外。

但是毛泽东又是幼稚的,他绝没有想到最后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一个真正志同道合的政治家在身边,剩下一批狐群狗党。最后他信赖的人,只剩下 后来被判刑的四人帮。大家吹嘘毛的高瞻远瞩,其实毛是鼠目寸光。他发动文化革命的时候怎么能想到自己会变成孤家寡人。最初和自己一起奋斗的亲密战友都被整 得众叛亲离。毛泽东到死神智都非常清醒,但是是在非常孤独,失望,没有前途,没有同志和朋友的状态下死去的。他绝没有想到自己辉煌的一生竟然是这样一个结 局。毛到死也没有丝毫的自责或后悔。毛死后华国锋和叶剑英抓捕了四人帮,最高法院审判了四人帮,把他们判了刑。但是四人帮的头头,这祸国殃民的总后台还在 天安门城楼上挂着,在大家每天用的钞票上印着。中国的这幕滑稽剧现在还没有真正谢幕。不过毛泽东是人不是神,他终究要完全走下神台,成为一个普通人,在剥 离一切神象外衣的条件下,在消除所有迷信的条件下接受公正的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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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蜀黍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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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瓦伦丁节观对战贪吃蛇剧场版

一个贪吃蛇对战版可以搞这么庞大的设定, 老米真有想法. 刻意的怀旧风, 只有音乐不那么让人觉得不自然, 就是旋律老是让人不自觉脑补bad romance的忐忑版. 画面到剧末高潮部分几乎就快要让人无法忍受, 加上老头子VR世界的家里的deco风格家什和吃果冻喝嘉德乐的设定, 如今看来实在太不伦不类, trailer里面的科技感都给消磨干净了. 有感, 于是有了上图.

另外duo节终于要平静结束了, 送solo的同学yy一个速溶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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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年大吉

 

眼看也就虎年也就要结束了, 三十越来越近, 让怪蜀黍再来得快些吧.

intuos4的2048级压感好像也不怎么给力, wacom的确开辟了新天地, 像包装上写的一样, すべてはこれがら始める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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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美学 quote2

芦原老师在’中心的丧失’一节当中以日本与西方对于机场命名方式的区别为例, 指出日本之所以不能像西方那样以伟人名字来命名机场, 是因为日本是一个”个体’被巨大城市空间’背景’所吸收’的国度.

‘日本的城市就像这样, 缺乏中心性, 经常改变面貌地不规则扩大, 像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 即使被毁, 仍有着再生的变形虫般的整体性. 相对的, 西欧城市通常是以面向广场布置的教堂或市政厅构成市中心, 形如果核.’ 这里他谈到Roland  Barthes关于西欧城市中心性的理论: ‘一切中心都适应西欧的形而上学步伐, ‘ ‘我们的城市中心经常是’充实’的,’ ‘文明的价值有很多种, 这就是: 精神性(教堂为代表), 权力性(政府机关为代表), 金融性(银行为代表), 商业性(百货商店为代表)和言语性(林荫道, 咖啡馆和广场), 它们在市中心这个场所集合.’

‘Roland Barthes谈到东京时则说: ‘无论如何这座城市还是有中心的, 可是它的中心是空虚的.’ 的确, 东京有皇宫这样的中心, 但是, 它是禁区. ‘ ‘想到西欧城市存在的中心性和日本城市丧失的中心性, Barthes说: ‘我想对于按常规办事的人来说, 这种住址的丧失是不方便的.’ 在询问住户时, 与其说地址, 不如说地图更有用. ‘如果是在密林中时,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在现代化的大城市中, 则很异常. 这座大城市只能通过文化人类学式的行动来了解. 不是依据记录或住址, 而是必须根据步行,视觉,习惯和经验找到要去的地方. 在那里所发现的一切都是新鲜强烈的, 但同时又是脆弱的. 它只能根据我们所残留的记忆去再发现. 因此, 第一次访问某个场所, 也就是首次描绘出该场所. 因为住所并非事先描绘出来的, 所以住所本身必须具有其独特的表现性.’

这一段用Roland Barthes文字来表达的东京这种独特的模糊性, 其实未必跟中心性的丧失有关.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 其中谈到对于城市方位认知方法的区别问题. 造成这一区别的原因, 也许未必仅仅是中心缺失与否, 也许更多的是城市本身构成方式对于居民方位观念造成的影响. 大概可以用平原城市, 尤其是有一定历史的平原城市(如今的规划或多或少还受历史影响, 尽管这种痕迹在中国城市已经越来越难以发现)的居民第一次到重庆这样的不具备明显方向性, 完全靠地理或视觉地标做参照的城市, 会不太习惯. 反之亦然. 但是当地理条件复杂的城市的居民到构成规则的平原城市时往往更容易适应, 也许就是取决于道路的规则性, 根据地址可以到达目的地. 而实际上在重庆除了渝中区市中心繁华区域意外, 人们很少认得道路名称, 或者以道路名称为基础的地址来到达目的地. 实际上, 这一点在中国所有大城市的新开发区都存在. 一个地区往往用该地的开发项目来命名,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商业行为, 而渐渐形成了一种城市生态. 我们实际上很难把某个地点细分或者精确, 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包容在大地块里, 除非之前到过那个地方. 这样在地理认知上, 其实已经很难将尺度降下来, 就不用谈城市本身了.

‘这里有必要对我们城市的未来充分考虑, 对它的发展道路进行选择. 是Le Corbusier所提倡的, 以充足空间排列着高层公寓的, 充满’阳光, 空间, 绿化’的现代城市呢? 还是人情味十足的高密度城市呢? 恐怕只有遵从日本的自生自灭的原理, 一边仔细阅读现有城市的文脉, 保护历史环境, 一边对不符合新时代精神的东西加以休整, 创造更新景观的方法.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要建立西欧式秩序井然的街道, 就必须改变日本的土地私有制. 日本用地形状不整, 划分零碎; 宅前道路与用地的关系也不规划.’

也许芦原老师认为的土地私有制问题并不一定是症结根本, 事实上西欧的城市也一样有很细致的土地私有划分, 关键是在于划分方法. 这一点上需要在法律上和规划方法上做出更科学的调整. 这样的土地划分方法, 在欧洲从一开始就是规划师研究的问题, 然后历史上也经过很多演变, 因为一开始有好的总体思路, 也许不一定是完善的, 但是长期执行下来也会有不错的效果. 巴黎, 巴塞罗那都可以是很好的例子. 尤其是巴塞罗那, Cerda一开始的地块划分尺度也并不完美, 后来又经过多次的细化, 但是最终没有产生东京那样的凌乱, 因为城市本身的脉络是清楚的. 所以土地私有化, 地块切分并不是问题关键, 而是切分和再统筹的方法, 这才是发达国家城市土地规划当中的关键技术. 而反观中国现状, 反而拥有邻居羡慕的统筹条件, 但一样的没有取得理想效果的原因, 也是在于从一开始尺度把握上就出现了问题, 然后具体的地块建设则完全是开发商的观念和意识了. 所谓的商业因素, 其实主动权还是把握在建设者的手里. 宽敞易复制的汽车交通拥堵, 还是更有人情味更难协调的高密度空间, 这决定权其实完全在开发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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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民谣, 是听在路上

和土拨鼠去内蒙, 照例说每次这样的旅行都会带上一两张’主题曲’, 可是这次却没来得及认真挑选, 随便从超市里面拽上了一个看上去就十分山寨的草原歌曲套装, 扔上车就这么开路了. 话说日趋中年华的口味在当年也潇洒过的土拨鼠身上渐渐显现出来, 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直到后来把套装里的四张cd挨着塞进机器, 快进按了个遍, 发现彻底的都是乡村巡演大篷车放的草原迪斯科的时候, 我其实并不意外. 可没有主题曲的行程总是让人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直到我们终于来到了锡林浩特这个大城市, 在纪念品店里土拨鼠终于找到了他预习了好几个月的齐峰. 这下终于有主题曲了, 早知道还不如把自己车上那两盘儿带上呢. 尽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音乐, 土拨鼠依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种有些沮丧的情绪在他钻进车里猴急的扒开封套终于把cd插入之后, ‘草原恋’的干净的钢琴前奏响起之时, 都烟消云散了. 尽管第一次听, 却仿佛十分熟悉曲子的旋律, 土拨鼠已然从第一句就很欢乐地开始跟着唱, 没两句功夫我也能跟上哼哼了. 这也许就是民歌的力量. 再次上路出发的时候, 天高云淡, 琴声婉转, 歌声悠扬, 长途旅行必备良伴就是这么几首合适的主题曲. 多年后再回想起来, 也许记忆中的景色早已模糊, 但那些段旋律又响起时, 一切都会清晰起来.

很幸运的是, 自己经历过几段这样美好的旅程. 每次回想起来, 都会被那些音乐感动得幸福无比. 于是每次听到合适的新音乐时, 都会开始设想与之相符的下一站是在哪里. 一旦驱车驶出城市, 进入崇山峻岭间的蜿蜒小路, 或者驰出大漠草原一望无际的天地间的时候, 那些城市电台中滚动的都市流行小调就会显得不那么入耳了. 最合适的主题曲, 必然是反映一方风土的旋律, 也就是那些曾几何时被我们的耳朵忽略的民谣. 就像此刻那些流行歌曲会显得不合时宜一样, 那些本来美好的民谣被带到城市里之后, 也一度被恶俗的卡拉ok流行编曲给玷污了. 在一台电视直播的和谐晚会上是永远听不到好民谣的, 无论演唱者肩负如何眩目的头衔. 第一次听到白水时我这么想, 第一次听到马木尔时我这么想, 第一次听到野孩子的黄河谣时我这么想, 第一次听到苏阳的陕北民谣摇滚时我这么想. 这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当初第一次在丽江看纳西古乐表演时, 宣科先生说的话, 为什么不让他的得意门生去中央音乐学院. 想起了当年在鸟岛的篝火旁, 和着藏民的一把吉他一支口琴, 我们酒醒天亮. 也许这样的小曲本就只是老百姓幸福的小旋律, 太多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五味杂陈, 本不该用来歌颂我们那完美的和谐社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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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美学 quote1

‘同那种由建筑或其他实体把握城市或街道的想法相对, 有一种把实体被感知的结构, 作为描绘在心中的形象来考虑城市或街道的想法. 它不是某一个人的特定印象, 而是大多数城市居民的共同印象, 麻省理工学院Kevin Lynch教授称之为image.’

‘论文<漫步在街区周围>的研究立足于城市是根据人儿得出印象这一前提, 城市中容易理解或容易看到的东西最容易留下印象, 进而引伸出image这一概念, 并提出了构成形象的五个因素: 路线, 边缘, 区域, 节点和目标.’

‘巴黎是家喻户晓的城市, 是世界的都市. 它把赛纳河很好地纳入进来, 出色地起到前述的’边缘’作用. 不管是左岸还是右岸的景色, 都不是脱开塞纳河考虑的. 以巴黎圣母院为主角的城岛, 美丽的大桥如歌如画, 这些特色也不是脱开塞纳河考虑的, 而且到处可以看到前述的’目标’. 埃菲尔铁塔, 巴黎圣母院, 巴黎歌剧院, 马德兰大教堂, 巴黎万神庙等许多著名建筑, 强有力地提高了巴黎’形象’的水平. ‘

‘东京有一条隅田川, 架有几座大桥, 又有筑地本愿寺, 国立剧场, 浅草寺和水天宫等建筑, 银杏, 悬铃木, 榉和枫等行道树也栽了不少. 可是, 哪一样也没有提到城市’形象’的水平. 如果把巴黎比作精心编著的波斯地毯, 那么日本的城市只能比作草席. ‘

‘奥野健男在<文学中的原风景>中曾谈到, 欧美以石结构建筑为中心的城市在小说中容易描写, 而在小说中描写日本城市是极其困难的, 不论描写得怎么精细也没有意义: ‘这个平板板的大城市, 到处是一个模样, 没有能入画的特征. ‘烟雾弥漫的天空下, 到处排列着不争气的平板板的住宅, 车子川流不息’, 或者’在廉价的二层住宅之间, 建有矩形或薄片似的赶紧混凝土大楼’, 或’从大街弯进小巷, 凌乱地排列这公寓或住宅’, 用来描写东京及其它日本大城市, 均可通用… 日本城市没有个性的平板板的空间, 没有仔细描写的价值. 即使不描写, 读者也太清楚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写我朝经济建设大爆炸下轰然而起的城市, 不过人家好歹也是战后重建, 能像天朝子民那样将自己好端端的城市建设得像经过核爆重创的战后修复一般具有令人瞠目结舌的尺度大跃进效果的国家不会有第二个了. 最可怕的是, 一种引以为傲的可怕价值观.)

‘如果根据Le Corbusier 的 Plan Voisin, 把巴黎建成巴西利亚那样’阳光,空间,绿化’的城市, 会是什么样子呢? 它并没有巴西利亚那样明快的平面形状, 到处是空隙的巴黎毕竟不会成为世界的巴黎吧’ (芦原老师这感叹不是无故得来的)

‘让我们仔细看一下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空间—–间距. 譬如, 它是保证冬至日照四小时的空间, 是不属于任何居住者的空间—-消极空间(这个问题已经被我朝强大的开发商们所解决, 只是他们大多数时候还是还不回一条像样的街道). Serge Chermayeff在其所著<社区与私密性>中说道: ‘这些地方归一切人所有, 结果是谁也没有利用, 谁也不属于. 这种空间的维护, 既不是公共的也不是私人的. ‘(在没有强大开发商可以制定区域内部的自我秩序的情况下, 这是为什么欧洲城市设计会把地块划分看得那么重要, 而最终决定区域环境质量, 勾勒出街道形态的关键, 也就在于此. 我们已经看到了现代建筑之后, 许多种尝试解决这个空间定义问题的方法, 比如garden city, 把’不属于谁的空间’重新切割, 划分给居民, ‘哪怕很小也行’. 为什么最后还是效果不好, 这也许是不符合人性习惯的一种机械式做法, 至于如何不符合, 芦原老师后面有写到)

‘当我们回到郊外那大片的住宅区时, 千篇一律的钢筋混凝土住宅, 一望无际的排列在那里, 倒不如看不到建筑, 而是在大自然中漫步回到家里, 反会让人愉快些. 穿越人工的不连续环境, 无论如何也是令人厌倦的’(看似十分感性的观点). ‘建筑间的空间, 的确既不像自然环境,又不像人工环境, 而是半途而废的空虚地段(这也许是芦原老师针对日式城市的感受, 实际上是没有定义好的空间会成为空虚地段, 但是如何’定义好’这个问题, 只要存在切割地块以供开展多个独立项目的前提, 一直到今天有了ilot ouvert这样看似理想的方法, 也没有能够很好的解决). 这种空虚感, 对于居民来说, 是使他们行程不愿真正定居只是暂时寄居的观点的主要原因之一(这是多数发达国家对于高层住宅的共同观念).’

‘始于Le Corbusier的现代主义城市, 否定传桐城市或街道的连续性, 在那里分散的布置新的高速道路及高层建筑. 城市再开发及新市中心规划方面, 有巴黎的德方斯规划, 以及新宿那样超高层建筑林立的规划. 可是, 它们逐渐形成的, 同建筑师最初梦想的高效率,功能性, 阳光, 空间和绿化等等事与愿违, 这样没有人存在的空间, 到底是为了谁的城市呢? 说是’步行距离’却根本无视步行者, 因为它太长了, 这种依靠汽车交通的规划, 是年轻的现代人的街道, 而不是老年人或病人的街道(这个说法很勉强). 没有在罗马拿沃纳广场,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或者佛罗伦萨萨希纽利亚广场时所能感受到的人情味和安全感, 虽近在咫尺却因立体交叉而不能靠前, 人们在汽车横行的道路上无精打采地行走, 这就是新宿副都心那样的空隙. 不能忘记, 现代建筑运动就是在这些地方失去社会的信任的. 所谓外部空间的构成, 就是让巨大的城市达到人的尺度, 把’大空间’划分或还原成’小空间’, 把空间充实得更富有人情味的技术. 进行能使建筑与建筑间的空间转换成’图形’的细致规划, 形成真正为了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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